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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 刊

· 文化专题 ·
2026 年 5 月 19 日 · C 叠
{/* 专题主标题 */}
【人物访谈】

从敦煌到威尼斯:一位策展人的丝路三十年

——专访故宫博物院特聘研究员、丝路特展总策展人 林文渊

本报记者 陈雪 · 摄影 黄翔
{/* 主图 + 介绍 */}

五月初的北京,故宫文华殿外的玉兰已尽落,游客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步穿过太和门广场。林文渊背着帆布包穿过这条她走了三十年的路,停下来朝展厅深处望了一眼,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「最难的不是把文物搬过来,」她说,「是让人看懂它们是怎么被人用过、被人爱过的。」

这句话来自一位与丝绸之路打了三十年交道的研究者。她主持过敦煌、撒马尔罕、长安、君士坦丁堡的多次联合考古,参与过威尼斯比恩纳莱、大都会博物馆的中亚特展。本次故宫的「丝路千年」是她回国后主持的首个大型综合展。

访谈在文华殿东侧的临时工作室进行,墙上贴满了文物清单和展柜布置图。她身后摆着一只复刻的唐代鎏金银壶,盖子半开,内壁还能看到当初为对照测量留下的标记线。

{/* 访谈正文(双栏) */}

记者:你最初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?

林文渊(笑):很多人以为我是因为家里有什么传承。其实没有。我父亲是中学物理老师,母亲在邮局工作。我十八岁第一次去敦煌,是因为大学历史系的暑期考察。第一天进莫高窟,我在二百二十窟里站了两个小时没出来——壁画上画的胡商、骆驼、香料、织物,全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世界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决定这辈子要研究这些东西。

真正的丝绸之路不是一条路,是一千条小路、一万次相遇、一亿次误解之后还能继续的对话。

记者:从敦煌到威尼斯,三十年间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
林文渊:是「连接」的概念。九十年代我们做研究,很多东西要靠纸质书信跨大陆传递,一个细节核对要花半年。现在数据库共享了,三维扫描数据可以即时调用,二十国研究者可以同时在一个虚拟展厅里讨论同一件文物。但同时,我们也意识到——技术让我们更快接触到东西,却没让我们更慢地去理解它。

过去看一件唐代鎏金银壶,研究者会用一周时间去琢磨它的纹样、铸造工艺、流转路径,今天可能五分钟读完一篇报告就「了解」了。这是个矛盾——我们拥有了从未有过的工具,却失去了过去那种与物体共处的耐心。

所以我现在做展览,特别注意「停下来」的设计。每个主要展品前面都有座位,旁边墙面上是手写笔记体的释读文字,不是冷冰冰的标签。我希望观众在那里待二十分钟,而不是五秒。

记者:本次展览中你最想推荐的一件文物?

林文渊:是从乌兹别克斯坦借来的一件粟特银盘,公元七世纪的作品。盘心刻着一位骑马武士,但你仔细看,他的马具是萨珊样式,盔甲是拜占庭样式,旁边的装饰是中国唐代的卷草纹。一件器物身上汇集了三个文明的痕迹。这就是丝路的真正含义——不是从 A 到 B 的物流路线,而是文明之间从未停止的对话。

记者:对年轻一代研究者,你有什么想说的?

林文渊:愿意花笨功夫。这个领域诱惑很多——出国机会多、跨界合作多、被媒体关注的概率也比其他人文学科高。但所有真正有价值的研究,归根到底都是反复地、长时间地、安静地与材料相处。这是无法外包给任何工具的事情。

{/* 尾声引语 */}
访谈结束时,文华殿的灯渐次熄灭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半开盖子的银壶。「它在等明天。」她说。
「丝路千年」特展即日起至九月三十日 · 故宫博物院文华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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